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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辈
 www.beingbird.com 分分时时彩网 2019-12-01 来源:巴中日报  【打印】【关闭
 

邬笋林

  如果时光倒回二十年,那时的老家景象一派祥和,鸡鸣狗吠,炊烟袅袅,随处可见大人们劳作的身影,成群结队的小孩子疯进疯出。二十年过去了,原本十多户人家的大院子,搬走了几户,在外面定居了几户,现在只剩下两户人家;那些没人住的房子,斜了一些,倒了一些,土墙上、院坝里、常走的路上都已杂草丛生。如今回到老家,心里不由得生起一阵荒凉。但老家的两位长辈,在我的记忆中,却难以磨灭。

  孝叔

  孝叔有一儿一女,小的儿子叫德平,比我大一岁,个头却没我高,但手脚比我麻利。我们一路出去割猪草,同样大的背篼,他老是比我先装满。然而他的满了后,并没有歇下来,而是继续割,往我的背篼里装。两个背篼都装得满满的,我们就一路各回各的家。这样,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密,干啥都一路。大人们都说,我们俩是穿了连裆裤。

  但也有关系不好的时候。那次,我和德平下河捉鱼。整整一下午,我只捉了三条,而德平捉了十几条。我想着这样回去很没面子,就叫德平给我分几条。但他死活不同意。为此,我说,我比你高,今后有人欺负你,我可以为你撑腰。他却对我说的话毫无兴趣,仿佛他捉的鱼比我多,他就是英雄,不需要谁为他撑腰。我看文攻不下,只有武取,便凶狠地指着他的脑门,今天你不给我分几条,你就别想回家!说完就去抢夺他手中的鱼袋子。他自然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威胁来临,但压根儿不愿意把鱼分给我,拔腿就开跑。许是慌张过度,没注意到脚下,被一个土包给绊倒了,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,手中的鱼袋子也随之掉进了河里,更为严重的是,起身时,鼻孔流血了。他一路哭着回了家。

  我回了家后,不但受了父亲的体罚,还叫我去给德平道歉。我想德平此时肯定不愿意见我,孝叔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。我感到往孝叔家去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。好不容易到了孝叔家,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,德平并没有避而不见,孝叔还抓了一把糖给我吃。那可是过年才能吃到的水果糖。

  事隔多年,我去问孝叔,本身是我的不对,你为啥还给我糖吃?孝叔说,这是父传子,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当年我也欺负过你的父亲,我去给你父亲道歉时,你的爷爷可是抓了一把花生给我吃。

  安爷

  院子里的人都还没起床,安爷家的门就吱嘎一声响了。安爷这么早起来,诸如洗脸刷牙等正事儿不做,独自出去溜达,不转山不转水,而是一路反背着双手,到了他家的菜园子。菜园子里,有青椒、黄瓜、茄子、四季豆、小白菜、葱等,高低组合搭配,谁也不挡谁的阳光,地间纵横顺畅的水沟,使它们各自都有领地。安爷站在地边,吼上两嗓子后,才走进菜园子。哪株长歪了,去纠正它一下;哪株不往搭好的架子上爬,去捋它一下。这样溜达一圈回去,还有人未起床,安爷晨间做的这些事儿,只有早起的人才知道。

  安爷有条狗,其毛黑白相间,理应叫它花狗,安爷却叫它“白仔”。安爷走一步,白仔跟一步。有次杀年猪,白仔跟着转,安爷来不及避让,一脚踩在了白仔的脚上,疼得白仔“哇哇”直叫。尽管哇哇直叫,但白仔还是一跛一跛地围着安爷转。白仔从未下口咬过人,即便是陌生人来家里,只要安爷事先招呼一声,随便陌生人说啥做啥,白仔也只是蹲在一旁默默地盯着。白仔终究是老死的。安爷做了个木匣子,在盖板上写了个硕大的“忠”字,包着眼泪花儿把白仔埋了。

  后来,跟安爷同龄的人告诉我们,安爷是当过兵打过仗的,早晨去菜园子是“部队集合”,白仔是他的“贴身警卫”。后来,不经意间看见安爷胸前有块碗大的伤疤,我们问他,这是不是战场上留下的?安爷说,战场上弄出这么大的伤疤,还能活到现在?

  孝叔的儿子德平出了车祸后,俩老口一夜之间白了头。女儿怕他们伤心过度出意外,把他们接到了成都去生活,但每年都还能见上孝叔一面,农历腊月底,孝叔会领着一家人回老家祭祖。从他们的穿着和面容看,老两口儿已从悲伤里走了出来。

  安爷去世后,在一个只有一把钥匙能打开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枚军功章,这证明了他确实当过兵也打过仗,但这么多年,国家给伤残军人的补贴,他一分也没有领过。

  我深深地怀念老家的两位长辈!